红色伴侣之陈毅和张茜 |
| 一波三折的诗人之恋——陈毅和张茜(下篇)
………… 陈毅这些发自肺腑的凄惨苦水,这些坦坦诚诚的痛述,深深地打动了张茜的心。在聆听中,眼泪唰唰地掉落下来。她没想到,坐在他面前的这位使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在爱情和家庭生活中竟会有这么多辛酸和痛楚。她更没想到,她所爱慕的男人竟会有如此坦诚磊落的胸怀和纯朴善良的美德。这时,正是在这时,她原先对他产生的一种敬佩之情,现在更加倍地增强了。她觉得,他太缺少爱情的温暖,他太需要家庭的乐趣。古人早把人生体验巧妙地融进“安”字之中,“安”字是屋中有女,有屋有女能有个家,有家才能心境安泰啊!她愿意,也应该以自己真诚的爱去慰安他那颗多次受伤的心。 爱神的脚步是坚定的。在这次约会之后,陈毅和张茜这两颗纯洁的心,完完全全地融合在一起了。尽管他们谁也没有谈到确定关系的话题,但从此以后,他们的关系实际上已经确定下来了。陈毅的一些老战友们甚到开玩笑,要等着喝陈毅的喜酒了。 l940年,在著名的黄桥决战之前,他们在刚刚由第一、二支队合并成立的新四军江南指挥部部里,举行了简中的婚礼,正式结成夫妻。 婚后,陈毅便日理万机,和粟裕共同领导江南指挥部打破国民党的限制,在完成东进淞沪和派部北渡长江之后,旋即率所属主力数千人向苏北挺迸,仅留下三个主力营和一些游击队,在茅山地区坚持斗争。这时,张茜则参加了江南指挥部政治部的民运工作队,做宣传组织群众、开展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建立抗日民主政权的工作。 1940年7月下旬,遵照党中央指示,将渡江北上的新四军江南指挥部改为苏北指挥部,仍由陈毅任司令员,粟裕任副司令员。这时,陈毅迫于形势,格外忙碌起来,有时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得利用,因为黄桥决战已迫在眉睫。作为苏北指挥部司令员的陈毅,已经形成自己足以实现中央军委根本意图的方案,那就是:坚持联李、反韩、抗日的正确主张,坚持独立决战,歼韩德勤主力的既定方针,完成党中央、中原局建立巩固的苏北根据地,迅速打开华中局面的战略宏图。但是实现这个计划相当艰巨,因为韩顽的总兵力有10万之众,而我军仅有万人左右。这就要求我军必须在战略和战役、战斗中以少胜多,出奇制胜。 在黄桥镇西北偏北6公里的严徐庄,在一家姓严的医学博士的后花园里,陈毅常爱独自沉思踱步,思考此次决战准备和战役指挥问题。不知底细的人看见司令员踱来踱去,还以为是心情闲适。其实,在这一步一步之中,他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他固然善于用兵,但只靠手头的兵力围歼主力韩军,实在并非易事。“废寝忘食”、“夜以继日”这等等的形容,对陈毅来说是最真实的写照。黄桥决战前的诗人将军正是这样的啊! 黄桥决战前夕,张茜一方面忙于自己的工作,一方面无微不至地照顾陈毅的生活。特别在陈毅最关切的事情上,张茜更是悉心关怀,全力以赴去做。就在决战前的一天夜里,陈毅在严徐庄医学博士宅院后的书房里来口踱着。张茜在内室整理他的书簿和文稿。对于诗人将军爱书如命的嗜好,张茜是早就知道的。远在青少年时代,他就特别喜欢书籍,广泛地阅读中国历史和文学作品,同时广泛地阅读从文艺复兴时期到20世纪初的欧洲历史、科技和文学著作。抗战初期,战斗紧张,移动频繁,陈毅对别的家什都肯丢掉,唯独这一挑两只铁皮箱里的书和手稿,不肯丢掉一点。从皖南挑到江南,又从江南挑到苏北,视如珍宝。因此,张茜对这些宝贝给予特别的重视和关心。趁陈毅思考决战大计不便干扰之时,她独自在内室将书细心整理分类存放,对有些长还加固了封面。这些跟随陈毅多年的书籍主要有列宁的《社会民主党在民主革命中的两个策略》、毛泽东的《论持久战》、《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等经典著作,有《孙子兵法》、《吴子兵法》、《武经总要》等古代兵书,有《唐诗三百首》、《宋词选》等历代文学名著,还有陈毅撰写的大量文章、诗稿,包括赣南游击词、梅岭三章这样的无产阶级正气歌,文学史上的千古绝唱。这些被陈毅视同拱壁的家珍,怎么能不慎之又慎呢?万一此次决战有失,被迫分散打游击,也要有万全之策,妥善处理,决不能丢失了。当时张茜考虑最多的就是这件事。 黄桥决战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全军、全国都知道这次胜利意味着什么。陈毅和张茜更是兴奋。 岁月匆匆,转眼到了1943年深秋。唐人有“已凉天气未寒时”之句。“已凉”和“未寒”两词,点出正是令人喜爱的秋天景色。然而,对陈毅和张茜来说,这年的秋景却是喜忧掺半。喜的是,9月28日,他们的第二个男孩呱呱坠地,取名“丹淮”;忧的是,陈毅因严重脱肛做了手术。这时,新四军政委刘少奇已奉命离开军部去延安,由饶濑石代理中原局书记并代理新四军政委。饶漱石对这个“代”字耿耿于怀,深恐陈毅资格老,能力强,又有黄桥决战等打开华中局面的军事建树,随时都可能被中央任命为书记。他忐忑不安,便多方歪曲和捏造一些事实,挑拨毛泽东、刘少奇和陈毅的关系,还蒙蔽和鼓动一些干部向中共中央打电报批评陈毅。这些诬蔑和打击,使陈毅和张茜的心扉都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11月8日,毛泽东来电希望陈毅来延安参加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11月25日凌晨,陈毅先抚慰张茜一番,又抱起乍醒的婴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放下,用刚毅的目光瞅着张茜,语重心长地说:“春兰,我就要走了,你往后的日子会更艰难,更辛苦,要多保重!” “分别的时候终于到了,”张茜暗自思忖:“新四军驻地离延安迢迢千里,关山阻塞,战火硝烟,自今别后,有谁知道什么时候再能相会?”这么想着,她不禁哆嗦了一下,眼睛里悠然间闪出一丝泪光,她想极力忍住,那泪光却越聚越明亮,终于化成一滴滴泪珠,扑籁籁地滚过脸颊,因为她听出了丈夫的弦外之音。她依依不舍地握着陈毅的手,无限深情亦无限坚定他说:“你放心地去吧,纵然天空有云暗雾障,大地有雪冻冰封,我也能闯过去,等待你的归来。” 就在这天早饭后,陈毅便浩然凛凛地踏上旅途。他心情沉重,作《赴延安留别华中诸同志》赠别诗一首。后来,他手书中还有第三、第六两段,该两段原文是: 西去路漫漫, 风物仔细看。 不知霜露重, 应悔着衣单。 众星何灿烂, 北斗住延安。 大海有波涛, 飞上清凉山。 陈毅离开不久,日本鬼子的扫荡开始了。风声骤紧,新四军干部的家属、孩子不得不暂时到山里躲避。由于饶漱石作祟,在紧急的也是生命攸关的疏散中,当时只有22岁的张茜,艰难地带着两个孩子,在没有任何保卫的情况下,到老百姓家去打埋伏。供给部长宋裕和、卫生部长崔义田和陈丕显等老战友,虽然对饶漱石这种居心叵测的作法愤愤不平,但也只能悄悄地给张茜赠钱赠物相助。 张茜隐姓埋名,东藏西躲,一年时间换了两户人家,最后在自来桥镇一户姓张的老乡家住了下来。她历尽艰辛,带着幼子昊苏和丹淮俭朴度日。她最关心的是陈毅的西北之行,以及到达延安会见毛泽东的情况,但“目断千山阻”,各在一方,欲望不能,欲见更难,谁又能相助呢? 一天傍晚,张茜忽听“嘭嘭嘭”的敲门声,仄耳细听一阵之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军部的一位作战参谋。他奉命护送陈毅先过洪泽湖到四师,副军长张云逸在那里迎送,然后就到新行圩子九旅驻地。旅长韦国清把盏共话,畅谈往事,并把住房让给军长,自己在隔壁房间里搭个床。这天晚上,陈毅躺在床上,思绪翻腾,百感交集,他挥笔写了一首《寄怀》的诗,托那位作战参谋捎给张茜,以寄托他对妻子的拳拳之情: 地冻天寒西北行, 山川遥共客心深。 最是荒村风雪夜, 思君吟咏到天明。 来人告诉张茜,陈毅经过三个多月的辗转跋涉,行程数千里,已于1944年3月7日抵达了革命圣地延安,受到毛泽东等中共中央领导人的热情欢迎。其中许多领导人,自1934年10月在中央革命根据地分别之后,已经将近10年不见了,而在10年之后的今天相见,自然是高兴得“故人翦烛西窗语”了。 张茜听罢来人的讲述,激动得眼睛都湿了,说道:“啊哟,你讲的真让我的心高兴的跳啊。我本以为军长此去不会有这个福气了,没想到,丁点也没想到,嘿!还是毛主席亲自迎接呢!” 从这个时候起,一直到1945年秋末,张茜在万般的困窘和艰辛中,一直携带两个孩子生活在自来桥镇姓张的老乡家里。这位坚强的新四军女战士并没有在这个栖身之地静候佳音,而是怀着对革命的必胜信念和对陈毅的无限深情,投入到新的火热的战斗中去。她和群众一起“坚壁清野”,一起转移跋涉,一起采集野菜帮助群众度荒,她不以为苦,且开展妇女工作,教群众识字、唱抗日歌曲…… 一干就是两个春秋,直到1945年8月14日,张茜望穿秋水,终于,不是春天的春天悄悄来了。 这一天,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不久,新四军军部和华东军区司令部迁移到山东临沂城,早些时候从延安途经山东时直接留下来,不能回苏北(因新四军部队已奉命接防山东军区)的陈毅亦抵达这里,他是当地驻军的最高负责人。解放战争的序幕即将拉开,他日理万机,忙碌之极。但是,他对远在苏北的张茜和孩子仍然是“一寸相思一寸灰”,有一天,他两眼在那细密的地图上巡视,找寻着袭击敌人的空隙,许久没有抬起头来。半晌过后,许是困倦了,他忽然一抬,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张茜领着两个儿子向他走过来。她温柔地笑着,清癯的面孔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现出他熟悉的充满柔情和爱恋的光辉。他以为是幻觉。细一看,才发觉这不是虚幻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实情。张茜曾经丰满的脸蛋,像被刀割去一部分;曾经那样大那样美的眼睛,如今深陷下去。若不是她的眼睛特别的明亮,陈毅要吓一跳了。在他被爱的光眩目得心旌猛地摇动起来的瞬间,他情不自禁地伸开双臂将妻子搂入他的怀里,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呼唤道:“春兰,真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张茜凝神地望着陈毅,多少炽烈的思念,化成了纯净的泪水,从她秀美的眼帘里淌出。半晌,她才破涕为笑他说:“我们终于熬过来了,抗战胜利了,夫妻也团聚了。” 在艰苦的战争年代,在数不清的弥漫着硝烟的日日夜夜里,陈毅和张茜这对战火中结合的夫妻,正是这样共同分担着忧愁与焦虑,共同分享着胜利的喜悦和幸福。1949年10月1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庄严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随着这个震撼世界的最强音,我们的共和国诞生了。这对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夫妻,在此后20多个春秋里,命运给予他们的不仅仅是巧克力、奶油点心,还有暴风骤雨、急流险滩…… 1965年11月10日,随着上海《文汇报》抛出姚文元的文章《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中国很快爆发了一场称作“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非常运动。这场运动像狂风暴雨一般席卷了中国大地。身经百战的元帅陈毅和许多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一样,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特别是上海“一月风暴”引出的狂风暴雨,使这种冲击愈演愈烈。1967年1月24日,外事口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了批判陈毅的大会。不久,继各种“揪批联络站”在北京频频成立之后,又成立了“批判陈毅联络站”。北京外语学院、北京外交学院等大专院校的造反派,还编印了《陈毅黑话集》、《陈毅黑话选》、《批陈专集》等各种材料,从历史到现实丑化、诬蔑陈毅。随之而来的“反击二月逆流”运动给陈毅脸上又不知抹了多少黑。从此,陈毅的处境日益困难。面对着造反派集中火力的围攻,陈毅曾大义凛然地说:“你们说我是黑帮头子,是修正主义、机会主义,你们懂什么叫机会主义?!会么是修正主义?!如果敌人今天来了,我们每个人发一支枪,我陈毅打得绝不会比你们差!也决不会开小差!告诉你们,我是外交部长,没有罢官之前,我就是要掌握这个领导权!你们要我交权,办不到!老实说,我对你们不放心,我就是交,也不交给你们!” 看到日益恶化的形势,听到陈毅不断挨批斗的消息,张茜百感交集,夜不安寝。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百般抚慰他,体贴他,甚至动员偶尔前来拜访的老同志去做工作。 有一天,陈毅挨斗后回到家里,满腔怒火仍然未消。他粗声粗气地对张茜说:“几十年为党浴血奋斗的老帅、老将,一个早晨都成了‘大土匪’、‘大军阀’?!这种造谣中伤,谁能相信?这不是给毛主席脸上抹黑吗?我知道,只要我讲话,就会有人说陈毅跳出来了。对,快要亡党亡国了,此时不跳,更待何时!” 张茜为丈夫捏一把汗,但她清楚地知道,陈毅这个人很有个性,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哼哼哈哈,也从不随风倒。她记得,丈夫不止一次地对她说过,“一个共产党员,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敢站出来讲话,一个铜板也不值!”因此,她不能劝丈夫不讲话,免得惹丈夫生气。可她又不能不为一向刚毅、豪爽的丈夫忧党忧国忧民的心境和每况愈下的身体担忧。她知道他为党和国家的命运忧心忡忡,坐立不安,夜不能眠,身体越来越不好,便千方百计他说服他听听音乐,看看小说,以减轻他的苦闷和压力。她了解到他没有胃口,便特意为他烹调最喜欢吃的菜肴。有一天,她翻阅了几本烹调知识的书,然后下功夫做了几样好菜。晚饭时,五盘菜肴端上桌,陈毅眼前顿觉一亮:嘿,清蒸蟹、醋溜虾、黄闷鸡、拨丝山药,还有辣子鸡和麻辣豆腐。不仅色彩鲜艳,且香气扑鼻。肚子没饿,胃口已大开。 这是一种怎样真挚、深沉的爱啊! 在极其艰难、险恶的日子里,陈毅这位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总是鼓励张茜坚信,真理在我们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一边,因而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那些假马克思主义的野心家是注定会失败的。同时也百般抚慰张茜沉重的心,让她的苦闷和压力减轻些,再减轻些。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的一天,造反派把当时在国务院外事办公室工作的张茜也拉去批斗,还强迫她戴上了纸糊的高帽,使张茜蒙受了奇耻大辱。当玉盘似的月亮出现在白云间,数不清的明星挂在蓝色的幕布上的时候,张茜还没有回来。陈毅开始坐不住了,不停地在客厅里踱步,脸上显露出焦虑的表情,眼睛也不像往常般熠熠闪光,而显得忧郁、沉凝。他无声地走着,那宽阔的肩膀时而背着窗子,时而又有力地向它迎去,努力凭窗远眺。他没有望远处的楼房和树影,也没有望更远的天安门城楼,他眺望着沐浴在月色星光中的那条走得捻熟的道路,他盼望着自己的亲人从那里走进家门…… 大约八九点钟的时候,张茜果然回来了。她的脸上涂上了淡淡的暗雾,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因为忧郁蒙上了暗淡的色泽,显得比以前更加沮丧了;连说话的声调都变得万般愁苦。 陈毅一边让孩子们准备点好吃的,一边拉着张茜的手,话语格外凝重、有力:“困难,我们都见过。要说困难,长征不困难?三年游击战争不困难?建国初期要米没米,要煤没煤,头上飞机炸,下面不法投机商起哄捣乱,怎么不困难呢?困难!没有困难,还要我们这些共产党员干什么?我还是那句老话:无论多么困难,都要坚持原则,坚持斗争,不当墙头蒿草,哪边风大,就往哪边跑。” 一席话,说得张茜连连点头。在那原本是涂上了淡淡的暗雾的脸上,顿时飞起了两朵轻浅的红云,说话的声调也变得爽朗明快起来。 接下去,陈毅把两页白纸伸开,放到桌上。那是他刚刚挥毫写的红叶诗,以咏其志。他高声动情地吟哦春自己的新作,好像这样才能更好的宽慰他的妻子: 西山红叶好,霜重色愈浓。 革命亦如此,斗争见英雄。 红叶遍西山,红于二月花。 四围有青绿,抗暴共一家。 红叶布山隅,中有色朦胧。 左岸顶西风,欢呼彻底红。 伸手摘红叶,我取红透顶。 浅红与灰红,弃之我不取。 书中夹红叶,红色颜色好。 请君隔年看,真红不枯槁。 红叶落尖埃,莫谓红艳矣。 明春花再发,万红与千紫。 题诗红叶上,为颂革命红。 革命红满天,吓死可怜虫。 到这里,陈毅戛然而止了。诗句好像在他心里欢唱起来,像春雨过后的淙淙溪流似的从他心头流淌。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高兴地哈哈笑了。 听到陈毅那爽朗的笑声,张茜忽然间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事后许多年,张茜提起陈毅那次充满生气的笑,曾万般感慨地说:“陈老总这种笑是出于自信。在记忆里,想起他那种充满了生气而有力量的笑,不能不对革命真理信心百倍,真理最后总是要胜利的。” “的的确确,这种信念支撑着张茵和陈毅肩并着肩,手携着手,走完了文化大革命漫长而艰辛的历程。1969年10月,林彪发布“第一个号令”,从北京逐走了刘少奇、董必武、彭真、陶铸、薄一波等一大批当时被打倒的领导人。陈毅和张茜也被点名限期离开北京,到石家庄接受改造。从这个时候起,陈毅每周有三个半天去工厂参加劳动,其余时间、和妻子张茜一块学习马列著作和毛泽东选集,在那风雨如磐的日子里,陈毅和张茜风雨同舟,相依为命,坚强地生活着,相信总有一天阴霾将会消散,红日就会朗照,1971年9月13日,在中国猖厥一时的林彪摔死在蒙古温都尔罕。陈毅终于看见了一个政治恶棍的可耻下场。在中央召集的老同志座谈会上,暂时离开301医院的陈毅,不顾结肠癌术后的病痛,两次作了长达三万余言的长篇发言,满腔义愤地将红军创建初期林彪的历史真面目作了系统、全面的揭发,又抱病修改了170页发言记录稿。经过这次几乎耗尽他全部精力和体力的搏斗,陈毅躺倒了,他又一次住进了301医院,从此再没下过床。 为了宽慰病人沉重的心,张茜终日守护在陈毅床边。她怕陈毅寂寞,总是带着陈毅格外喜欢的女儿姗姗。早在陈毅和张茜结婚那天起,他就盼望着有个活泼、秀美的女儿,可事与愿违,张茵接连生了3个儿子。上海解放的第3个中秋,他盼了12年的喜讯终于来临了!这一天,一个女孩子出生了。望着婴儿稀疏的浅栗色头发,桃花似的小脸,和那双晶亮的眼睛,陈毅一股劲儿地笑呀笑,他兴奋、激动地对张茜说:“你看她不紧不慢,姗姗来迟,我看就给她起名姗姗吧!”现在,躺在病床上的陈毅,只要睁开眼睛,几乎第一眼就看见心爱的女儿姗姗,这时他心里便感到一阵欣慰。 陈毅像所有卧床不起的病人一样,需要温情,需要妻子儿女的感情爱抚。他很幸运,他得到了。 的的确确,妻子儿女无微不至的照料,老战友们暖意盈怀的慰藉,给陈毅病重的身心带来了温暖和力量。但是,尽管如此,癌细胞仍在肆无忌惮地扩散。到了1971年底,陈毅几乎整日陷入昏迷之中。有时从昏迷中醒来,陈毅望着妻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总是催她回去休息,劝她不要弄垮了身体,要保持良好的体质,为党多做点工作,一天,陈毅问张茜:“你日夜在我身旁守护,你不觉得累吗?”张茜微笑着,握着陈毅发颤、冰凉的双手,说:“怎么能不觉得?我又不是铁打的。不过,想到能使你得到守慰,我也不觉累了;听医生说,还能使你减轻痛苦,我也心满意足了。” 陈毅被妻子的动情言语、闪烁着温馨的眼神深深感动了。他久久地握住妻子的手,很动情他说:“谢谢你,春兰!” 1972年1月1日凌晨,陈毅安睡了一夜,似乎平稳了些。这时候,他忽然睁开眼睛叫一声“春兰!”又仍然合上限,像是睡去了。张茜看到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情景,哭不能哭,诉不能诉,真是心急如焚,心如刀绞。她饱含着情思和泪水,写了一首七律,特意读给他听,以给他些许安慰。诗是这样写的: 山穷水尽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人生征途履危难, 抗疾亦当如是看。 陈毅听罢后,那张瘦削的脸上忽然现出些许笑容,一边喘息,一边用虽然纤弱但却很清晰的声音说:“春兰,你等着,我能下床时,保准给你唱和一首。” 张茜高兴地点点头,伸出柔弱的手握住陈毅的手,祝福他早日康复。 然而,张茜万万没有想到,5天之后,即1月6日深夜11时55分,陈毅永远停止了呼吸和心跳,他永远地离开了妻子儿女。起初,张茜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她记得,元旦那天,他还说要给她唱和一首。她更记得,1月4日那天,陈毅体温略微下降,神志恢复清醒,他认出守在床边的妻子和4个孩子,一边喘息,一边微笑,用十分纤弱的声音,艰难他说:“……一直向前……战胜敌人……”现在,这声音仍在她耳边回响,怎么会突然溢然长逝呢?这可能吗?可是,陈毅的确默默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又怎么能不相信呢! “” 泪水蒙住张茜的脸,哭声不停地在空中撞击着,好像她的心碎在那里面…… 多少个夜晚,张茜感到肝胆欲裂。她不仅失去了一位志同道合、心灵相通、同生死、共患难的知己,也失去了一位具有高尚品德、睿智才华、隽美情操和优良作风的导师。 在悲恸的日子里,张茜没有被哀痛的感情所淹没,她强烈地意识到: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也为了可亲可敬的丈夫,哪怕还有一点精力,也要把他的诗词整理出来,以《陈毅诗词选集》为书名出版,借以寄托对他的思念。 张茜也是一位颇有文学造诣的才女,她对古诗、绝句、格律诗、长短句等形式的诗歌体裁,都有很深的研究。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她精心搜集和抄录陈毅的诗作,为陈毅保存下数目可观的诗稿。她还誊写留存下1942年3月8日陈毅给奥地利医生罗生特同志的一封信。陈毅在这封信中简述了他41前前的经历,实际是他前半生的一份小传。不仅如此,张茜还是陈毅诗作的第一个读者,几乎每一首诗她都反复读过,细心斟酌地,有的还提出了修改意见。特别感人的是,陈毅病故以后,张茜不被肺癌的威胁所压倒,她下定决心,像陈毅同志病中表现的那样,一息尚存,努力不懈!经过手术后,于接受治疗的同时,就开始整理陈毅同志的诗词。她的辛劳,终使《陈毅诗词选集》得以问世。完成此重任后,张茜曾吟诗二首,以记之: (一) 因病堪悲惟自勉, 理君遗作见生平。 持枪跃马经殊死, 秉笔勤书记战程。 波漾流溪冬月影, 风回碣石夏潮声。 残躯何幸逾寒暑, 一卷编成慰我情。 (二) 强扶病体理遗篇, 争取分阴又一年。 把卷忆君平日事, 淋漓会溢行间。 陈毅在世的时候,对张茜的品德和学识都很钦佩。他称张茜是“贤内助”,并非是溢美之词。他的的确确为自己有这样一位得力的“贤内助”而自豪。而张茜对她的丈夫——诗人元帅陈毅的尊敬、爱戴和思念,都已浓缩在了《陈毅诗词选集》中。 这些不朽的诗篇将流芳百世,以慰这对恩爱夫妻的在天之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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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Jul 20 2001 12:00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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